都说虎毒不食子,可现实里有些做爹妈的,心肠比石头还硬,比蛇蝎还毒。老话说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”,这话搁在四十八岁的王桂香身上,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。在咱们村,一提起这号人物,大伙儿除了摇头就是叹气,背地里都戳她脊梁骨。旁人家是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念书,她倒好,满脑子算计的都是怎么把亲生骨肉论斤称两卖了换钱,还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由头,叫啥“肥水不流外人田”。这哪是当娘的,分明是旧社会里盘剥长工的恶霸地主婆。 王桂香这人,一辈子活得拧巴又憋屈。早些年连着生了三个丫头,没生出带把儿的,在村里总觉得矮人一头,公婆不待见,邻里闲言碎语也没少听。那些年她确实吃了不少苦,可熬到三个闺女出落得水灵灵、一个比一个懂事的时候,按理说该苦尽甘来了吧?她男人在外头工地上卖苦力,挣的血汗钱一分不少全寄回家,家里三间大瓦房拾掇得利利索索。大闺女二十二,读书的料子,高考失利后愣是不认命,偷偷复读想跳出农门;二闺女十九,勤快得像个陀螺,家里地里的活全包了,从没半句怨言;小闺女十六,在镇上念高中,成绩拔尖,老师都夸是上大学的苗子。搁在谁家,这仨闺女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好福气,可到了王桂香眼里,全成了待价而沽的摇钱树。 她这心思不是一天两天长出来的。眼看着村里别家嫁闺女,动辄十几二十万的彩礼揣进兜里,转眼就盖新房、买轿车,吃香喝辣不用下地,她眼珠子都红得滴血。再瞅瞅自家三个赔钱货,光知道埋头读书干活,不能立马变现,她心里那杆秤就歪到了胳肢窝里。她常坐在门口石墩上,一边扒拉豆角一边念叨:“怀胎十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,凭啥白白送去别人家?我养她们小,她们就得养我老,好处烂也得烂在自家锅里!”这话起初谁也没当真,只当是农村妇人嘴碎发牢骚,哪成想她是王八吃秤砣——铁了心。 最先遭殃的是二闺女。这丫头性子软,从小被拿捏惯了,大气都不敢出。前年开春,邻镇一个四十来岁的建材贩子托人说媒,那男人离异多年,带着个半大小子,长得五大三粗,脾气暴得很,前妻就是受不了拳脚才跑的。可人家张口就许诺二十八万八的彩礼,在咱们这穷乡僻壤,这笔钱能顶庄稼汉在地里刨食十来年。王桂香一听,两眼放光,生怕这煮熟的鸭子飞了,连面都没让俩人见就拍了板。二闺女知道后哭得死去活来,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,求亲娘别把她往火坑里推。王桂香脸一翻,骂得唾沫星子横飞:“我养你十九年,供你吃供你穿,现在让你给家里换点彩礼咋就委屈了?人家有钱,你嫁过去是享福,别给脸不要脸!”二闺女哭哑了嗓子,终究拧不过这根铁石心肠,十九岁的大姑娘,硬生生被塞进了花轿。那二十八万八,一分没给闺女陪嫁,全让她存了死期,说是留着养老。 我当时实在看不过眼,上门劝她积点德,孩子一辈子的事不能这么草率。她倒好,叉着腰怼回来:“我自己的闺女,想咋安排咋安排,肥水不流外人田,碍着谁了?”噎得我半天说不出话。打那以后,二闺女回门总是眼圈发青,胳膊上带着淤青,话越来越少,眼神跟死鱼眼珠子似的。王桂香呢,手里攥着存折,走路都带风,逢人就显摆自己有本事。 二闺女的泪还没擦干,她又把算盘打到了大闺女头上。大闺女可是三个孩子里最有志气的,复读那年每天鸡没叫就爬起来背书,夜里十二点前没合过眼,人都瘦脱了相,就憋着一口气要考出去。王桂香哪管这些,天天在家摔盆打碗,指桑骂槐说读书烧钱,女孩子迟早是泼出去的水。她私下跟媒人透风,说大闺女模样好、学历高,彩礼得往高了要。为了逼闺女就范,她连生活费都掐了,饭桌上故意不给留饭,闹得鸡飞狗跳。大闺女那阵子精神恍惚,模拟考成绩直线下滑,最后在一个下雨天,把复习资料撕得粉碎,蹲在院墙根底下,抱着膝盖无声无息地掉眼泪。那眼神里的光,就跟被风吹灭的油灯似的,一点点暗下去,再没亮起来。 按理说,两个闺女换了两笔巨款,该收手了吧?可贪心不足蛇吞象,尝到甜头的王桂香,眼珠子又黏上了十六岁的小闺女。小丫头还在念高中,白白净净,胆子跟芝麻粒似的,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王牌。王桂香琢磨着,与其让这棵嫩苗将来被外人连盆端走,不如趁现在鲜嫩,卖个更好的价钱。她开始天天给小闺女灌迷魂汤,说念书没用,趁年轻赶紧找个有钱人,帮衬家里。周末还偷偷安排相亲,专挑那些四五十岁、兜里有俩糟钱的老光棍。小闺女吓得夜里做噩梦,上课走神,成绩从前三名跌到倒数,整个人瘦成一根竹竿。 短短两年光景,三个水灵灵的闺女全让她推进了烂泥塘。大闺女前程尽毁,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,跟个活死人差不多;二闺女在婆家当牛做马,挨打受气不敢吭声;小闺女书也念不下去了,整天提心吊胆。村里人戳着她脊梁骨骂她心黑,她还梗着脖子狡辩:“我都是为了这个家好,好处留给自家有啥错?”她就不想想,孩子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圈里的猪羊,哪能拿来称斤论两? 如今的王家,院子翻新了,家电置齐了,存折上趴着几十万,表面看着风光无限。可三个闺女的心早凉透了,大闺女当她是空气,二闺女逢年过节露个面就走,小闺女一见她就哆嗦。她赢了票子,输了里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