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“臭气熏天”的唐墓,是在一个居民小区的化粪池边上被挖出来的。 去年夏天,福州市一个老旧小区,居民们盼了好多年的加装电梯工程终于开工。工人们在两栋居民楼之间挖电梯井,钩机一下一下往下挖,灰土飞扬,谁都没想到,一段尘封了千多年的历史,就埋在这几十年老楼的脚下。 那天中午,太阳毒得很,工人们正准备收工。突然,挖斗“哐啷”一声,碰到了硬物。司机以为是石块,指挥工人下去清理。几铲土扒开,几块厚重的大青砖露了出来,砖面被土糊住,看不太清。有人顺手抹了抹,一抹之下愣住了——那不是普通的砖,是有纹饰的砖,上面隐约能看出类似古钱币的圆圈图案,还有花瓣形的纹路。 “这可能是古砖,搞不好是古墓。”有经验的工人低声嘀咕了一句,周围瞬间安静了。 小区里住着不少上了年纪的本地人,见多识广。有人凑过去看了看,说:“以前这片是老村子,听老一辈说,下面有古墓。”这一句,更让大家心里一紧。项目负责人不敢怠慢,立刻掏出电话,打给了福州市文物部门,把现场情况一五一十说了。 福州市的考古人员对“唐墓”这三个字是极敏感的。福建真正走向人口和经济繁荣,正是在唐代,而唐墓在当地并不是满地都是,更何况是在城市中心、老旧小区的地基下。文物部门很快做出反应,紧急组织考古人员带着工具赶往现场。那头电话刚挂,这头加装电梯的工程已经暂时停工,居民们也被请到一边,现场拉起了简易警戒线。 等考古队赶到,小区楼道里已经挤满人,探头探脑往下看,仿佛在围观一场意外的“历史发掘现场”。 对外人来说,这不过是几块老砖,但在考古队眼里,那是一个时代的入口。 队员们小心翼翼地用刷子清理砖面的灰土,钱纹、莲花纹、叶脉纹,一样样浮现出来。这些在福建境内出土的唐代墓葬中并不少见,却极具时代特征,正是唐墓砖上常见的装饰纹样。对纹饰一辨认,他们心里大概有数了:这座墓,很可能就是唐朝时期的。 在很多人印象中,福建是个“海边山多”的地方,好像古代时就是偏僻一隅。可史书里其实记得很清楚:隋代的时候,福建地区才一万多户——《隋书》里记载,闽中地瘠而远,当时户数不过12420户,放在全国版图里,几乎是个被边缘化的角落。 唐一开局,情况就不一样了。中央开始沿海设州立县,把这一带纳入更紧密的行政网络;同时,又有不少中原人南迁入闽,人口一步步累积起来。到了唐玄宗天宝年间,户数已经涨到九万三千多户,这个数字出自官方户籍统计,不是随口乱写。人口翻了好几番,意味着有人耕地,有人经商,有人手里有余钱烧瓷器,建墓葬,整个社会开始“活”起来了。 墓葬其实是最直观的证据。一个地方穷得叮当响,死后草草埋个坑就算完事,很难留下一座规格完整的砖室墓。要盖得起墓门,用精心烧制的墓砖,还要有随葬陶瓷、青铜器,讲究一点的还有壁画,这背后是实打实的经济支撑。正因为此,考古人员每发现一座保存较好的唐墓,都会格外重视——那不仅仅是某个人的“地下房子”,也是一段区域发展史的切面。 这一日,他们就是在城市的钢筋水泥中,挖开了一道唐代福州的缝。 考古队先是对露出的部分作初步记录,测量墓砖规格,拍照存档。从墓砖砌法和纹饰组合来看,这座墓并不简陋。墓门外侧还隐约可见砌砖的层次,尺寸也并不小。对他们来说,这样一座有可能未被盗扰的唐墓,意义重大——毕竟福建在唐代的文献记录并不丰富,尤其像福州这样的地方,很多生活细节是写不进《资治通鉴》这类大书里的,只能靠这些地下的线索一点点拼出来。 就在队员准备做抢救性发掘,打开墓门,进入墓室之前,一件意外的小事,打乱了原本的一切安排。 那是一股味道——一股说不上来,却让人本能后退的臭气。 一开始,大家以为是工地挖土扬起的潮湿泥土味,或者是附近垃圾堆发出的臭味。可随着墓门边的砖缝被慢慢清理,那股气味愈发明显,而且从墓的方向渗出来。细心的队员嗅出不对劲:这不像普通的腐败味,更不像封存千年的墓中气,而是掺杂着某种刺激性的臭,让人头皮一紧。 没人敢再贸然动手。 领队当机立断,先停止拆除墓门,带着几个人绕着现场一圈一圈找源头。离墓不足十几米的地方,角落里半埋着一个老旧的混凝土池,池盖斑驳,附近散落着一些生活垃圾。小区里的老人一看就认出来了:“那是以前的化粪池,老掉牙的东西,很久没用,但里面一直有东西。” 问题到这里,就变得微妙起来了——一个年久失修的化粪池,紧挨着一座密封千余年的唐墓。如果化粪池的污水长年累月往地下渗透,很有可能早已通过土层裂隙、砖缝侵入了墓室。粪水里不光是脏,还有可能含有沼气、硫化氢、一氧化碳等有毒气体,一旦积聚在密闭空间,浓度高到一定程度,人只要吸几口,就有可能倒下。 现实远比小说更讲究细节。过去有很多盗墓者,或者早期不够规范的发掘,都倒在了看不见的气体里。现代考古对墓中“毒气”早就有所防备,一般会先留缝通风、检测气体成分,再决定是否进入。这次,墓门还没完全打开,臭气就从缝里往外钻,这明显说明墓里已经被“现代生活污水”占领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