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电话铃炸响。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岔了气,我爸接过手机,哑着嗓子说了一句:“你哥走了。”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“走”是什么意思。 哆嗦着买了最近一班高铁票,页面刚跳出“出票成功”,手机震了一下。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 “ 思颖,哥没得急病。回县城别声张,店后屋鞋柜最下面那双旧棉鞋里,有东西。密码是你生日。别告诉爸妈,他们撑不住。 ” 我盯着屏幕,从头凉到脚。回拨过去,关机。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,一下一下,像有人在拍。我攥着手机,浑身发抖。 01 高铁是早上六点那班。我凌晨四点就到了站,蹲在候车大厅的墙角,一遍又一遍翻那条短信。 第一遍看,是震惊。第二遍看,是疑惑。第三遍看完,我手指头开始发麻。什么叫“没得急病”?什么叫“他们撑不住”?大哥到底瞒了我们什么? 五点四十分,检票口开了。 我跟着人流往里走,脚底下像踩着棉花。 车厢里人不多,我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。 天还没亮透,站台上的灯光黄蒙蒙的,看得人心里发闷。 我想起半个月前那通电话。 大哥打来的,说肖平账目不对,仓库那边的进货价比市场价高了两成。 我当时正在带客户看房,嫌他啰嗦,随口说了一句:“大哥你少操点心,合伙生意就这样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。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叹了口气:“行吧,听你的。” 那声叹气我现在还记得。 隔着手机都能听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 我要是当时多问一句就好了。 我要是当时没急着挂电话就好了。 可那时候我哪知道? 我哪知道那会是他最后一次跟我说那么多话? 列车启动了。 窗外掠过的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退,灰蒙蒙的。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,号码是陌生的,我知道,大哥有两个手机,另一部只有他自己用。 他什么东西藏得这么深? 密码用我的生日? 得是什么要紧的东西,能让他死了都不忘留这么一手? 我闭上眼。 小时候大哥背我过河上学。 那时候村里发大水,桥被淹了,他脱了鞋光脚踩在冰凉的河水里,一步一步把我背到对岸。 我趴在他背上,觉得他比天还高。 我已经很多年没觉得他高了。 那年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去县城帮人看摊子,后来摆烧烤摊,一点一点攒钱。 再后来父母催他结婚,他认识了薛静雯,第二年生了小朵。 日子就这么过,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坏。 直到去年,二喜拉他合伙做冻货生意。 二喜是跟了他六年的伙计,人老实,大哥信他。 肖平是二喜的姐夫,做冻货起家的,在县城东头有个冷库。 大哥想着有冷库有货源,自己也掏了钱,跟肖平一人一半,盘下了西街那个旧仓库。 当时我还替他高兴,说大哥你好日子要来了。 他笑了笑,没说话。现在想想,那个笑,咬着牙。 列车到了县城站已经快九点。 我打了个车直奔家里。 推开门的瞬间,我妈扑过来抱住我,哭得整个人都在抖。 她头发白了一大片,一夜间好像老了十岁,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我哥的名字。 我爸坐在堂屋的椅子上,一言不发,眼窝深陷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十根手指头蜷着,指节发白。 灵堂设在堂屋,正中间挂着大哥的黑白照片。 照片里他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,微微笑着,跟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。 我跪下去磕了三个头,膝下的青砖冰凉,凉意顺着膝盖一直往上爬。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,眼眶发酸,愣是没掉下一滴泪来。 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,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。 我只知道,大哥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活活熬死的人。 他身体一向硬朗,不抽烟不酗酒,平时连感冒都很少得,怎么可能心梗? 大嫂披麻戴孝跪在灵前,眼睛肿得跟桃似的。 她哭得嗓子都哑了,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一句话:“你哥他平时看着好好的,哪知道说走就走......” 我蹲在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 她的手很凉,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。 我张了张嘴,想问点什么,又什么都问不出口。 短信的事梗在喉咙里,我妈哭累了的间歇,我听见二喜在后院咳嗽了一声。 他蹲在井台边抽烟,烟头一明一灭。 看见我过去,他站起来,把一张纸条塞进我手心,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鞋柜有人翻过。” 我攥着那张纸条,没有低头看。 余光里,我瞥见堂屋门口站着一个穿黑夹克的中年男人。 男人身形壮实,脸膛黑红,正跟谁低声说着什么。 我不认识他,但二喜看了那个方向一眼,掐灭烟头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那就是肖平。” 02 肖平是上午十一点来的。 他穿着孝衫,进门先跪在灵前烧了沓纸钱,磕了三个响头,动作利落得很。 起来之后,他拉着我爸的手,眼圈泛红,声音沉沉的:“大哥走得突然,您老节哀。店里的事您放心,回头我替他料理。” 我爸没吭声,只是点了点头。 肖平又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我身上,打量了他两步,问我:“你是思颖吧?俊楠常提起你。你在省城做什么工作来着?” 我说做房产中介。 他噢了一声,说那可是个好工作,省城比县城有前途。 我敷衍两句,也没多聊。 他说话的语气热络得很,热络得不太对劲。 哪有刚死了合伙人的人,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跟人家妹妹拉家常? 午饭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