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岁的陈麓同,现在每天骑着三轮车,去天津一所大学附近的地铁口摆摊。西瓜、桃子、葡萄堆在车上,旁边烤着玉米和红薯。有人从地铁口出来,她就站起来吆喝:“无籽麒麟瓜,嘎嘎甜,嘎嘎好吃。” 几年前,她还是房地产公司的精装修总监,最高月薪4.5万,出入国贸、三里屯,合作方和施工单位都叫她“陈总”。房地产行业调整后,她被裁员,投递过一百多份简历,期待薪资降到一万多,仍然难有一份稳定的工作。 她开始跟着博主学习摆摊,卖过涮串、烤红薯、鲜榨橙汁和水果,从头学习进货、定价、记账和控制损耗,也开始为几毛钱的利润反复计算。天津的房子还背着每月8000元房贷,为了帮她还贷,父亲也重新出去打工了。 以下根据陈麓同的讲述整理。 图、文、视频丨吕萌剪辑丨沙子涵 编辑丨王之言 为了赶上下班潮,每天下午三点半,我就骑着三轮车出发摆摊。 我在天津职业大学地铁站C口摆水果摊。这个位置是我自己选的,既有下班的人经过,也能照顾到旁边学校的学生。摆摊时我穿得比较随意,戴一顶礼帽遮阳,再戴个面罩,裤子穿宽松一点,方便搬东西、蹲下来收拾。 衣服都是过去买的。以前上班我喜欢买衣服,现在基本不买新的了,就从旧衣服里找舒服的穿。 ● 骑着三轮车去地铁口摆摊。 9月份没那么热,但我进的水果比夏天少。7月份吃过亏,天气热,桃子、葡萄损耗特别大,所以不敢压太多货,只进一些当季水果。 这个月我又增加了去年卖过的烤红薯。炉子一开,热气和甜味往外飘,能吸引顾客。红薯不能一直用大火烤,隔一会儿就要打开炉子看一眼。烤得太久,水分跑掉了,上秤以后重量就少了。这些都是摆久了才知道的。 ● 把玉米搬到炉子旁。 ● 给顾客称水果。 刚开始我不会吆喝。夏天第一次喊“香瓜嘎嘎甜”,周围的人全都扭头看我,挺尴尬的,以前哪干过这个。可是你不喊,人就从摊前走过去了。现在地铁口的人一拨一拨出来,我就站起来喊:“新到的无籽麒麟瓜,嘎嘎甜,嘎嘎好吃!” 顾客来买,我就拿袋子、挑水果。桃子最怕捏,半硬不软的时候,一按就是一个手印。卖水果以后,我会特别在意这些以前根本不会注意的细节:一个桃有没有手印,一串葡萄的枝是不是干了,半个西瓜能不能卖出去。 生意好的时候,我基本坐不下来。生意不好的时候,我就坐在三轮车旁边,等下一趟地铁到了,再站起来喊一遍。 看着这些人上下班,我也会想,以前我也是他们中的一个,在5A写字楼里上班,每天匆匆忙忙的。 ● 坐在烤炉后,等待顾客光临。 我在房地产行业前前后后有十多年。 2004年,我大学毕业就进了天津一家设计公司做制图员。三年后,又去巴黎一所私立学校学室内设计。读了一年多,我的语言越来越跟不上,加上学习压力很大,最后没有拿到学位证。 2010年,从法国回来以后,我去了华远地产,做精装修主管,工资7000多块钱。从那时起,我真正进入了房地产行业。 我负责长沙一个项目的精装修,主要管售楼处和样板间设计。这是一个大型综合体项目,包括商业、公寓和住宅,最小的住宅房都有250平方米。 我没有经验,只能用力去学,经常一个人在公司待到晚上八九点,一遍遍地过设计图。周末就跑建材城,看石材、木料、壁纸、瓷砖,还有各种家具和灯具。材料不光要看效果,还要懂防火等级、材质和施工。我们做的是高档住宅,材料很贵,一旦出错,返工成本不敢想。 ● 和顾客聊天。 那时房地产市场很热,开发商也舍得花钱。样板间的背景墙用的是每平米300块钱的石材,壁纸能用原装进口的,就不用高仿的。甚至一个烟灰缸,也要考虑用什么款式、放在什么位置合适。“不管多贵,先把效果做出来”,是那个时代地产行业的状态。 最忙的是赶开盘节点。销售定好了第二天开盘,售楼处和样板间当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做出来。有时硬装还没有收尾,软装已经开始往里面搬。沙发、桌椅、灯具、饰品摆好以后,还要连夜做保洁。晚上十一二点,所有人还在售楼处抢时间。 我们的项目就在湘江边,站在房间里能看见橘子洲头。那时候橘子洲每周六放烟花,我们会组织业主过来赏景。大家站在我参与装修设计的房子里,一边看房,一边看江景,很有成就感。 在长沙那三年,我慢慢掌握了精装修这套流程。当时我31岁了,身边很多同事有了家庭,我也想有个孩子。后来在网上认识了前夫,就从长沙去了北京。 2014年孩子出生,但婚后的日子过得不顺心。一年后,我们离了婚,孩子跟着对方生活。婚姻没了,孩子不在身边,工作也没稳定下来,我只能把行李搬回老家天津。坐高铁回去的时候,我一直哭。 当时手上没什么钱,安邦在招精装修的岗位,联系我去面试。我做过大型高端项目,也懂设计管理,最后被录用了。我挺感激这份工作,它在我最差的时候把我接住了。 ● 不忙时在路边吃晚饭。 刚进去,我跟的是总部办公楼的装修项目,要从设计一路盯到最后落地。不熟悉施工,我就整天泡在现场,在旁边看着学。 总部项目做完以后,我开始同时跟全国3、4个项目。当时项目周期很快,房子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