存折还在,钱没了。 我翻遍衣柜夹层,那张给念念存了七年的教育金存折,余额只剩三毛七。 三十八万七千块,是我凌晨四点理货、夜里糊纸盒攒下的。 我没声张,照常给公公端洗脚水,照常接送念念上下学。 只是从那天起,我下班后绕路去公公常去的茶馆,坐在角落看他接电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。 第十三天,手机响了。银行客服声音公事公办:“程女士,您账户触发老年人被诈骗预警,需要您确认是否本人操作。” 同一时刻,客厅传来公公的脚步声。他攥着存折站在我面前,手指头抖得连封皮都捏不住。 01 那天是周三,超市盘点,我到家快十点。 念念已经睡了,作业本摊在桌上,铅笔搁在橡皮旁边。 台灯没关,黄黄的光照着她半张脸,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印。 我伸手把灯关了,她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睡过去。 周光赫出车去外地,走了三天。 他跑长途货运,一趟出去少则四五天,多则半个月。 这次走之前说去陕西,拉一车苹果回来,路上得三天。 我算了算日子,后天能到家。 公婆屋里灯还亮着,电视声音开得不大,是公公爱看的抗战剧。 枪炮声从门缝里挤出来,混着婆婆偶尔的咳嗽。 婆婆入冬以来一直咳嗽,吃药也不见好,公公说是老毛病,天暖和就好了。 我洗完澡,换上周光赫的旧T恤当睡衣。那件T恤领口都松了,穿着舒服。我蹲下来,打开衣柜最底层。 那件旧棉袄是念念满月时我妈给做的。 棉花是老家新弹的,面子是碎花布,我妈缝了整整三天。 后来念念大了,棉袄小了,婆婆说扔了吧,我没扔。 棉花早硬了,袖子也短了一截,但夹层是我藏东西的地方。 存折摸出来,手感不对。封皮软塌塌的,像被人翻过很多次。我手一顿,指尖捏着存折边缘,没急着翻。 窗外路灯灭了又亮,对面楼的老张家也关了灯。整栋楼只剩巷口那盏路灯还亮着,黄光斜斜地照进来,正好落在衣柜门上。 我翻开存折。第一页,余额打印得清清楚楚:0.37。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。 久到路灯自己闪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 久到隔壁公婆屋里的电视声音停了,公公咳嗽了两声,拖鞋踢踢踏踏去了趟厕所,又踢踢踏踏回来。 三十八万七千,我存了七年。 念念刚出生那年,我在超市做收银,一个月两千八,存一千。 后来改做理货,工资涨到四千二,我存两千五。 夜里念念睡了,我糊纸盒,糊一个八分钱,一晚上糊三百个,二十四块。 手指头被纸边割得全是口子,贴了创可贴接着糊。 钱一笔一笔打进去,存折上的数字只增不减。 每一笔我都记得。 念念第一年存了一万二,第二年一万五,第三年涨工资了,存了两万。 有一年周光赫跑车赚得多,年底给了我五千,我一分没花,全存进去。 我往前翻。五笔取款,从三个月前开始。 第一笔八万,第二笔十万,第三笔五万,第四笔八万,最后一笔七万七。取款方式都是柜台,签名那一栏,写着周忠华。 我认得那个签名。公公的字,一笔一划,横平竖直,跟他这个人一样,看着老实。 我把存折合上,放回棉袄夹层,关好柜门。动作很轻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 躺到床上,睁眼到天亮。 念念翻了个身,胳膊搭在我脸上。 她的手很小,指甲剪得整整齐齐,我上周末刚给她剪的。 手背上还有一道红印子,白天在学校跟同学闹着玩蹭的。 这双手以后要上重点中学,要考大学,要过比我好的日子。这三十八万,是我给她铺的路,一块砖一块砖搬出来的。 五点,我起来做早饭。淘米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米撒了一地。我蹲下去一粒一粒捡,捡到最后一粒,公公的房门响了。 他穿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出来,看见我蹲在地上,问:“米撒了?” “嗯。” “小心点。”他绕过我,去院子里浇花。 我站起来,把米淘干净,煮上粥。煎蛋的时候油溅到手背,我也没躲。疼一下,心里反倒踏实。 公公在院子里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。 我隔着厨房窗户看见他一只手叉腰,另一只手比划着什么,说到高兴处,嘴角往上扬。 他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旧夹克,袖子短了一截,露出里面毛衣的袖口。 毛衣是我去年给他买的,深灰色,打折时候买的,六十八块。 我认识那个表情。他每次打牌赢了钱,就是这个表情。 02 发现存折没了的第三天,我翻手机。 念念上学去了,婆婆去菜市场,公公照例下午出门。我一个人坐在床边,手机相册往前划,划到三年前。 念念二年级,我急性阑尾炎,半夜送医院。 肚子疼得像有人拿刀在里面搅,从床上滚到地上,周光赫抱着我往车上跑。 念念被吵醒了,光着脚站在房门口哭,婆婆搂着她,说没事没事。 到医院,医生说必须马上手术。周光赫在床边攥着我的手,手心全是汗。我说:“衣柜底下,旧棉袄,存折。密码是念念生日加咱俩结婚年份。” 他点头,眼圈红了。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 手术做完,他在病房守了一夜。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,他趴在床边睡着了,手机还攥在手里。 我摸过来看了一眼,他给公公发过一条短信:“爸,雪怡住院了,这几天念念麻烦你们。” 就这一条。没说存折,没说密码。 我又往前翻。念念三岁那年春节,周光赫开货车回来,年夜饭上喝多了。公公问他:“光赫